2015年11月24日 星期二

給孩子的第六封信

親愛的孩子,
在2001年的九月十一日,由兩架飛機被恐怖分子騎劫,撞上了美國紐約的世界貿易大廈,造成了許多人死亡,或者的人的心中也留下了無法磨滅的陰影。
在十四年后的今天,當天的景象對許多人來説仍歷歷在目。

911事件猶如一場華麗的開幕式,在那之後許多令人髮指的恐怖襲擊不斷地在世界各個角落發生,殺害了許許多多無辜的生命。
最近一次的恐怖襲擊事件,發生在法國巴黎。
有幾個回教極端分子拿著槍沖入了劇院,對劇院裏的觀衆掃射。
短短十分鈡,造成百來人死亡。

事發之後,世界各地的人將槍頭對準了伊斯蘭教,因爲這些恐怖分子自稱是伊斯蘭教徒,來自一個叫做“伊斯蘭囯”的組織。
許多人對伊斯蘭教徒極盡辱駡,指責他們沒有人性,應該從這個地球上被消滅掉。
不管這個人對世界作出了多少貢獻,平時的爲人多麽好,只要他是伊斯蘭教徒,他就罪該萬死。
在許多西方國家,伊斯蘭教徒受到了很大的歧視,許多西方人見到他們猶如驚弓之鳥,對他們多加防範,甚至出言不遜。

但是孩子,我告訴你這件事情的原委,並不是要你去和世界上的其他人一樣,去憎惡所有的伊斯蘭教徒。
世界上所有的團體或組織中,總會有一些害群之馬。
這些人會爲了自身的利益而捨棄了自身的原則和信念,甚至利用自己的影響力和才能來影響身邊的人,跟隨著他來追求屬於他自己一個人的理想。
而這些恐怖分子,正是伊斯蘭教中的害群之馬。

馬來西亞是一個伊斯蘭教徒居多的國家,爸爸和媽媽也認識很多的伊斯蘭教徒,他們和我們沒有任何不同,都是熱愛和平,心地善良的人。
伊斯蘭教並沒有要他們去到處殺戮,反而是要他們多幫助別人、體恤窮人,所以在他們的宗教裏有齋戒月、哈芝節等等幫助不幸人士的節日。
就和基督教、佛教一樣,有人會將他們宗教的經典依照自己的喜好或是議程來進行解讀,然後散播出去。
這些被錯誤解讀的經文也許和它原本的意思根本就是南轅北撤,但是因爲打著可蘭經、聖經、佛經的旗號,許多人不加思索的就相信了。
於是邪教就這樣產生。
恐怖主義或是恐怖分子不是任何宗教的衍生產品,而是人性中的貪婪。
我們不能因爲一小撮的害群之馬,而對其他的人進行懲罰,這對他們並不公平。

孩子,這是一個資訊發達的年代,只要上網搜一搜,就能夠找到許多的資料。
但是孩子,我們必須要有明亮的眼睛和聰慧的心,不能夠隨波逐流,不能夠因爲所有人都在恨惡伊斯蘭教徒,我們也跟著去討厭他們。
我們交朋友,不是看他們的背景、學歷、身家或宗教,而是看他的品行、道德和人格。
所以就算是全世界背棄了他們,如果我們覺得他們是好人的話,就不要離開他們,而是擁抱他們,讓他們知道就算世界再醜惡,也有我們陪著。
若我們設身處地的想,我們也不想別人爲了自己從來沒錯過的事而懲罰我們對不對?

有人說,所有人生來平等,但是種族、宗教、政治、財富分化了我們。
要停止這種事情繼續發生下去,就從我們開始做起,好不好?

愛你的爸爸


2015年10月21日 星期三

給女兒的第五封信

親愛的心心,
                今天爸爸媽媽的朋友身上發生了一件事,讓我們不只是難過和傷心,更多的是憤怒和不值。
                孩子,這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只要你有本事,世界如此之大,必定有你容身之処。但是孩子,你一定要記得,這也是一個陰險狠毒的世界。你願意照著遊戲規則來在社會上走跳,卻不能強逼別人也那麽做。
           有些人喜歡走捷徑,有些人喜歡作弊,有些人沒有本事,卻就看不過眼你靠著真材實料站在比他高的地方,所以這些人就會來陰的,他們會陷害你、誹謗你、中傷你,甚至是傷害你。
                親愛的孩子,爸爸媽媽真心希望你是前者,而不是那些爲了自己的利益而不擇手段的人。我們固然希望你成功,但是更希望你是一個正直的人。如果你爲了成功而去傷害人的話,那我們寧願你一生庸庸碌碌。
不管踫到什麽樣的難題,不管面對怎樣的對手,你要做的是堂堂正正的去和他們一決高下,就算是輸了,也要輸得光明正大,光榮退場,回去好好準備,準備捲土重來。我們寧願你以後拿著一張不及格的試卷回家對我們說:“爸爸媽媽我考試不及格,但是我真的努力了。”,也不要你拿靠著作弊而滿分的試卷回家。
孩子,這不關乎成就,而是你身為一個人,是否有人最起碼的自尊。你靠著小動作來達到你的目標,你絕對不會快樂,因爲你自己知道你並不配得你所得到的榮耀。你不只在騙爸爸媽媽,你也在欺騙你自己。就算讓你達到了你的目的,時間仍然會證明一切,你的真面目最後還是會曝露出來。屆時,你的弱點、你的不足、你的缺憾就會赤裸裸的攤在每個人面前。
到時候,你的恥辱會更大。

親愛的心心,如果你耍小手段來欺騙自己而已的話,那也就算了,畢竟受傷的是你自己而已。但是孩子,你千萬不要因爲你的舉動或決定,而傷害到其他人。
爸爸媽媽的那個朋友是一個男生,是一個有夢想、前途的男生。但是因爲一些事情,他的工作室被砸了。他愛的東西都沒了。他在電話裏說著這件事的時候,竟然難過得哭了。
媽媽聼了很不忍,想馬上放下工作去幫助他。爸爸聼了很生氣,對他說只要他需要任何幫助,爸爸媽媽將給他一百巴仙的協助。我們並不是可憐他,也不是同情他,我們只是不要眼睜睜看著一個有夢想的人就這樣被打倒。
孩子,你不管做什麽決定,千萬不要牽扯到其他的人,因爲你不知道一個對你來説也許無足輕重的決定,卻可能摧毀了另一個人的工作,甚至是夢想。所謂己所不慾,勿施於人,你不願意自己的生活被人打擾,那就別去打擾別人的生活。

親愛的孩子,如果哪一天,你真的被人用陰毒的手段來打擊的話,請一定要記得,家裏永遠是你的避風港。我們不會為你出頭,但是會為你包扎傷口,讓你重新振作,在你準備再出發的時候,推你一把。
你也要記得,如果你有能力、有本事的話,絕對沒有人可以阻擋你前進的腳步。傷害你的人雖然會可能再傷害你,但是聖經說:“我在急難中求告耶和華,他就應允我,把我安置在寬闊之地。 有耶和華幫助我,我必不懼怕,人能把我怎麼樣呢?”(詩篇118篇5-6節)所以不要急著去報復,把日子過得更好,在再見到你的仇敵是把頭仰得更高,就是對你的仇敵最好的報復。
               
                孩子,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就是這樣。

愛你的爸爸。


2015年10月9日 星期五

給女兒的第四封信

心心,

幾天前,爺爺和奶奶到金馬倫去玩。
回來前,奶奶問爸爸、媽媽和姑姑需不需要替我們買些仙人掌回來。
一開始,爸爸說不用了。後來想了一想,爸爸又傳了封簡訊給奶奶:“如果方便的話,就替樂心買株仙人掌回來吧。”
孩子,這仙人掌,是為你而買的。
               
仙人掌是爸爸很喜歡的植物,它屬於多肉性植物,通常生長在沙漠地帶。在酷熱缺水的情況下,它還是能夠生長得很好。
爸爸請奶奶給你買這株仙人掌,爲的是希望你能夠像仙人掌一樣,不管在多麽困難艱苦的環境中,你都能夠努力往下扎根,在殘酷的環境中茁壯成長。不管空氣多麽乾燥,沙塵暴刮得多麽猛烈,你都能夠迎著驕陽昂然站立。

孩子,仙人掌上的刺,其實就是它的葉子。它不像我們平常看見的葉子那樣翠綠嬌弱,反而像是一層盔甲,密密麻麻的保護著身體。
 仙人掌的葉子爲什麽會長成刺的樣子,主要是爲了防止水分蒸發。在水源匱乏的環境中,每一滴水都極其珍貴,上帝爲了讓仙人掌在這樣的環境中生存,便讓它的葉子長成刺的形狀。爸爸希望你能夠在必要的時候,不要害怕變得特立獨行。
在必要的時候改變自己來確保自己能夠在大環境下生存,是在社會上立足的基本技能。很多時候我們因爲害怕和別人不一樣而選擇隨波逐流,結果就錯失了很多的機會,更糟糕的是有時甚至就和其他人一起跌入萬丈深淵裏,不得翻身。
               
爸爸也希望你能夠像仙人掌一樣,適當的使用有利於自己的武器來保護自己。
這個世界很險惡,到處都是陷阱和誘惑。你要學習分辨是非,懂得和人保持距離,保護自己為最高準則。
但是孩子,在對的時間,碰見對的人的時候,你就要放下防備。就像仙人掌在對的環境下,就會長出仙人球,綻放最美麗的花。

仙人掌代表的是堅強、勇敢、不屈、無畏,但是爸爸最希望你有的是外剛内柔的個性:不但不會被人欺負,而且還會去保護那些被欺負的人。
                
讓我們像仙人掌學習,好嗎?

愛你的爸爸

                                

2015年9月30日 星期三

雪地裏的紅花

他握著刀子的手沉穩,一點都沒有顫抖的跡象。
陽光照在刀身上,白晃晃的刀光反射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睛卻一眨不眨。
金黃色的陽光凝聚在刀尖上,隨著他手起刀落,一抹艷紅濺灑在地上,開成了一朵朵的紅花。
他的心情平靜,心中不起一點波瀾,反正這不是他第一次做這種事了。
他腦中想的只是眼前這頭被割了喉的牛身上的肉,待會兒能夠分給多少貧困的家庭。

住在我們家後面的Ahmad一家應該有好幾個月沒吃上肉了吧?每次看他的那四個孩子一身髒兮兮的,就覺得這個單親爸爸自己撫養那麽多孩子真是不簡單。
街頭的Pak Samad身子不知道好點沒?他這幾個星期以來一直進出醫院,看來需要煮點牛肉湯補補身子。
啊對了,還有那個寡婦Aminah,聽説因爲要照顧孩子而被雇主辭退了,現在面臨斷炊的危機,這些牛肉應該可以讓她撐上一段時間。
他跪在一旁看著血液從早已準備被屠宰的牛的喉頭汨汨流出,心裏這麽想道。

在這麽多節日中,他最喜歡的節日就屬哈芝節。
在這一天,身為宗教司助手的他會將早已經準備好要宰殺的牛只給宰了,然後將牛肉割下來,分給附近的貧困人家。
看見這些人家拿著肉塊歡喜回家的樣子,他就覺得真主真是個仁慈的神,愛護憐憫他的子民的真神。
雖然每次下刀前看著這些牛只的眼睛時,心中總有些抱歉,但是這是真主的指示,他身為真主的僕人,只能夠依照指示進行。

這時從牛喉頭傷口處流出來的血似乎停了,他身邊的宗教司站起身來,走上前去準備察看牛只的時候,原本躺在那裏奄奄一息的牛忽然暴起,站起身來撞向他。
宗教司閃避不及,手中的巴冷刀一揮,刀刃划過了他的臂彎。
霎時間一蓬血霧噴出,濺上了他的白色長袍,像是一朵朵的紅花在雪地中綻放。

他被送往診所時,診所的醫生說他的大動脈被割破,她只能暫時止血,不過還是需要趕快送到醫院去。
躺在救護車上,他聽見救護車的警示聲漸漸微弱,反而是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不斷放大。
咚咚、咚咚。
後來竟然變得震耳欲聾。

那個時候,他心裏想著的是家裏的妻子,和四個孩子。
尤其是那最後一個孩子,似乎有些天生的缺陷,但是醫院的報告還沒出來。
他輕輕嘆了口氣,不管報告出來的結果是如何,都是真主的意思,自己絕對不能質疑珍珠的決定。
咚咚、咚咚。
他的視線變得模糊,眼皮越來越沉重。

他以爲自己累了,也許是前一天晚上沒有睡好的關係。
看來自己已經老了,不能夠再像以前那樣熬夜了。
他這麽想。
可是他不知道,那是血壓偏低,接近休克的症狀。

後來,他還是走了。
失血過多造成的循環性休克,醫生這麽說。
除了四個孩子之外,他什麽都沒有給妻子留下。

他的事跡被登上了報紙新聞版,引起許多的議論。
誰叫他要亂殺生,活該。有人這麽說。
現世報啊。有人這麽說。
殺牛不成反而被牛殺了,真可笑。也有人這麽說。

卻沒有人說:他的遺孀和孩子怎麽辦?

幾天后,一個女人帶著她的孩子來看醫生,那個醫生是我的太太。
那女人一臉疲態,說起自己最近比較忙,還要照顧孩子,她覺得很累。
和其他也在工作的媽媽不一樣的是,這女人是他的遺孀。
她在忙著的,是他的喪事。

我的太太知道他的事情,因爲當天負責幫他止血的醫生,就坐在我太太隔壁的看診閒。
她看完診后對護士說:“這個孩子的醫藥費,算我的。”
當作是慰問金,她這麽對我說。
沒過多久,他的遺孀走進了我太太的房間,握著她的手,哭著向她道謝。
她說她不知道該如何報答我的太太,只能夠誠心祈求上天能夠眷顧我的太太一切順利。

我太太說,她看著她哭泣的臉,她不知道該怎麽辦。
她只能夠希望外頭的那些不負責任的流言蜚語,所有的風涼話都不會傳到這個女子的耳中。
她這個時候不再需要任何的刺激和攻擊,她需要的是幫助和安慰。

這個世界太大,也太小。
大得讓我們之間的距離變得太大,變得太冷漠,太容易從口中吐出傷人的言語。
小得讓我們之間不再有秘密,一點小事也會傳到所有人都知道,造成二度傷害。


很多時候,我們只需要保持沉默,不造就人的話,真的不用說出口。

2015年8月23日 星期日

我們不如一個孩子

幾天前我坐在門診閒裏,身邊坐著的是一個有學習障礙的孩子。
孩子年紀不小,已經九嵗了,正在上小學三年級,特殊教育班。
他很活潑,看診的時候一直在和我擺在桌上的猴子玩偶玩。

看完診之後,我請孩子的父母先出去等,待護士處理好復診事宜后再叫他們。
孩子也站起身來,跟著父母要離開。
我叫住了孩子,伸出右手來,笑説:“Salam?”(回教徒的祝安方式,晚輩會以長輩的手背輕按額頭。)
孩子抓過我的手祝安了之後,便囘到父母身邊去,準備離開。

就在爸爸打開門時,孩子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跑到了我的身邊,一把抱住了正站在桌邊翻看下個病人的病歷的我。
我當下愣了個兩秒之後,也笑著抱著孩子。
我們擁抱了大約四秒之後,孩子才鬆開手,蹦蹦跳跳的和父母一起離開房間。

如果你問我,待在小兒科有什麽好?
這些小孩聼不懂你說什麽,
要檢查他們又困難,
動不動就在那裏哭閙,
就連作個靜脈置針都比成人難上好幾倍。

我會說,我選擇待在小兒科因爲這些孩子教會我如何去真正的當一個人。
他們開心就笑,不必在意其他人的眼光。
他們不開心就哭,不用強顏歡笑。
他們喜歡你就擁抱你,親吻你,不用擔心被拒絕、被傷害。
他們討厭你、害怕你就推開你,不用擔心利害關係。

我們在長大的時候,學會了融入社會,學會了所謂的“社交禮儀”。
我們自認為成長了,成熟了。
卻在同樣的時候,忘了如何做一個人。
做一個能夠誠實面對自己的人。

我們在為自己畫上虛假面具的時候,也摒棄了最初的純真。
在做人方面,我們不如一個孩子。

2015年8月7日 星期五

給女兒的第三封信

心心,

親愛的孩子,我想讓你知道今天發生了些什麽事。
但是在那之前,我必須告訴你兩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是爸爸是一個脾氣很不好,很容易生氣的人。
很多事情只要不順爸爸的意,爸爸的心情就會變得不好,再糟糕一點就會出口傷人。
爺爺、奶奶和媽媽是最常遭殃的人。
媽媽常常和爸爸說,要爸爸學著控制脾氣,不要那麽容易發怒,畢竟這個樣子對自己和對周圍的人來説都沒有好處。
爸爸很努力,但是收效甚微。
對此,爸爸常常都會覺得很愧疚。

第二件事情,是爺爺是一個很棒的人。
爺爺從小生長環境並不好,曾祖母在爺爺還小的時候就已經離世了,爺爺身為家裏的長子要扛起曾祖父去工作時在家裏照顧弟弟妹妹的責任。
後來成家立業之後,他爲了讓爸爸和姑姑能過上好日子,每天都很辛苦的工作,為的就是要讓爸爸和姑姑衣食無缺。
爺爺每天省吃儉用,卻沒有讓爸爸和姑姑吃過任何苦。
雖然他從來沒說過,但是爸爸和姑姑都知道他很疼我們。

可是今天,爸爸傷了爺爺的心。

今天爺爺透過簡訊問爸爸一些問題,但是爸爸那時在忙,所以回答的語氣很沖。
坦白說,我的簡訊一發出去,我就後悔了。
後來,爺爺囘了封簡訊,說:“你不要對我沒有耐性。我現在的動作已經變得很慢了。”

孩子,你知道嗎,爸爸看到爺爺的簡訊之後,情緒直接崩潰。
爸爸那時正在巡房,卻必須躲到房間去,因爲我不能讓其他人看見我的眼淚。
我從爺爺的簡訊中,看見了他的難過,也看見了他對自己開始老去卻什麽都不能做的無助。
而爸爸身為他的兒子,不但什麽都沒做,反而在這個時候加深他的恐懼。

親愛的孩子,
爸爸告訴你這件事情,是要你知道很多時候傷害不一定是在肉體上的。
言語和文字所能夠對一個人造成的傷害,有時候遠遠大於肉體上的創傷。
我們可以發脾氣,我們可以不高興,但是在開口説話之前,也許我們應該先考慮清楚,即將說出口的這些話,是不是應該被說出來?
因爲很多時候我們無意閒所說的話,也許就正戳在對方最脆弱的那個地方。

媽媽常常說爸爸最厲害的就是一張嘴巴,但也就是這樣一張嘴巴和這樣的舌頭,讓爸爸常常把它們拿來當武器,四處傷人。
就像聖經說的,“你的舌頭邪惡詭詐,好像剃頭刀,快利傷人。”(詩52章2節)

而首當其衝的,就是爸爸的家人。
人很奇怪,我們總會把最好的一面留給別人,卻不停不停地去傷害自己最親的人。
而爸爸則是這種事的慣犯,總是以語言暴力來傷害家裏的人。

所以孩子,你長大以後,也許會是一個伶牙俐齒的小傢伙,但是説話前要好好思考一下,說出口的話是不是能夠造就人,亦或是將會傷害人?
因爲“説話浮躁的如刀刺人,智慧人的舌頭卻為醫人的良藥。”(箴言12章18節)

爸爸知道傷害自己最愛的人之後那種懊悔的感覺是多麽的難受,所以不希望你也有同樣的經歷。
爸爸希望你能夠成爲一個像媽媽一樣,能夠常常為其他人着想的孩子,不要像爸爸這樣總是在傷害,後悔,然後再傷害的循環裏自責。
讓我們一起來學習這個功課,一起成爲一個能夠用話語和文字來作爲撫慰人的工具,而非攻擊人的武器的人,好嗎?


愛你的爸爸。

2015年7月29日 星期三

給女兒的第二封信

心心,

親愛的孩子,
轉眼間,你已經五個月大了。
前幾天爸爸出門工作的時候,碰見隔壁家的阿姨,而阿姨問起了你。
“孩子多大啦?”她說。
“五個月咯。”爸爸這麽回答。
“哎喲那麽快就五個月大啦?”阿姨說。
“對啊,有了孩子之後,就真的能夠發現時間過得有多快了。”爸爸這麽說。

心心,對別人來説,五個月的時間過得好快,但是對你的媽媽來説,這段時間也許過得好慢。
你知道這五個月來她是怎麽過的嗎?
打從你出世以來,她就沒有一天能夠好好睡一個覺。
爸爸曾經說過不要給你用搖籃,因爲有研究說過搖籃會對寶寶的腦部構成傷害,所以媽媽從你出生開始,就堅持抱著你,哄你睡覺。
可是你是一個很淺眠的孩子,只要一點點的風吹草動,你就會被驚醒。
所以一次媽媽都必須讓你趴在她肩上睡著,動都不敢動,直到你自己醒來爲止。
爸爸一直都以爲這沒什麽,就抱著一個小小的寶寶罷了,有什麽難的?
一直到後來,爸爸自己嘗試抱著你睡覺之後,才知道那種腰和肩膀痠得要死卻動都不能動的感覺有多痛苦。
而你的媽媽,卻就這樣抱著你,一句都不吭。
爸爸知道這有多辛苦之後,多次和媽媽說:“不如我們用搖籃吧,你不要那麽辛苦。”
但是你媽媽堅決不要。
你的媽媽每天半夜十二點上床,閒中起來好幾次為你餵奶,哄你睡覺,幾次下來,天都亮了。爸爸在醫院工作oncall一個晚上隔天就累到不行,但是孩子,你的媽媽爲了你卻天天oncall。

親愛的孩子,
你的媽媽曾經有過很大的理想。
她曾經想當婦產科醫生,很厲害的婦產科醫生。
她曾經想當那個在巡房時站在最前面帶領著整個團隊的那個人。
但是孩子,當我用“曾經”這兩個字時,就代表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
現在的她,爲了能夠有多點時間照顧你,辭去了在政府診所的工作,而你要知道,辭去公務員的工作之後,她就永遠都不能實現她的夢想了。
現在的她不能再為其他媽媽接生,不能夠為其他的准媽媽保證她們和寶寶的健康,反而要坐在私人診所裏打工,聼著那些無病呻吟的人來聊天打發時間。
這些,都是爲了能夠有更多時閒來陪伴你。

親愛的孩子,
你的媽媽是個自尊心很強的女人。
但是她爲了你,願意千里迢迢的帶著一包母乳,一次又一次的去拜托哺乳師去聞,為的只是確定要給你喝的母乳並沒有變質。
你知道那天發生了什麽事嗎?
我們到哺乳師的工作室的時候,我們帶去的母乳才剛剛開始退冰。
哺乳師聞了一聞,說:“沒什麽味道啊!”
你媽媽說可能因爲還沒完全退冰的關係,味道還不夠強烈。
過了一會兒,她又把母乳拿來聞了一下,說:“這次味道好象比較強了。”
於是又拜托哺乳師幫忙聞一聞。
哺乳師給的答案還是一樣。
離開工作室前,你媽媽不死心,又再把完全退了冰的母乳拿來聞了一次,然後說:“就是這個味道!”
可是這個時候,哺乳師正在輔導另一對準父母。
你的媽媽拜托工作人員把那包母乳拿進輔導室去,請哺乳師再聞一遍。
孩子,你知道嗎?我和你的媽媽在一起十年了,從來沒有看過她做過這樣的事。
對於母乳是否變質了,很多人的建議都是嘗試喂給孩子,如果孩子喝了有拉肚子的話,那就是坏了。
但是你的媽媽,寧願去拜托人家,也不要讓你冒著瀉肚子的風險。

孩子,爸爸說了這麽多,不是要你怪自己爲什麽把媽媽搞成這個樣子。
爸爸告訴你這些事情,是因爲你的媽媽一定不會讓你知道她爲了你做了些什麽。
也許,連她自己也沒有發現到自己竟然能夠爲了你而作出這樣子的改變。
爸爸讓你知道這些事情,是要你記得未來不管發生什麽事情,永遠永遠都有一個人願意為你犧牲、為你付出一切,而她要求的回報,就只是你能夠幸福快樂。

那個人,是你媽媽。
孩子,你真的,真的很幸福。


愛你的爸爸。


2015年7月14日 星期二

還我一個乾淨而美麗的馬來西亞,好嗎?

小時候,我左邊的鄰居是馬來人,右邊的鄰居是華人。
那對馬來夫婦都是老師,還有三個孩子。
我們平時都會稱呼馬來叔叔為Uncle Din,卻從來不知道隔壁華人鄰居姓甚名誰,連家裏有幾個人都不知道。
我們兩家人的感情很好,反而是那家華人鄰居,一年裏都沒說上幾句話。

每次我們全家出門旅行時,Uncle Din總會替我們將信箱裏的信件收起來,以免被雨水淋溼。
同樣的,每當他們在佳節返鄉的時候,我們也會替他們將信件收起來。
他們夫婦倆對我們兄妹的情況了如指掌,我爸媽也常常會在飯桌上提起隔壁家那三個孩子的近況,例如大女兒現在在念物理治療啦、小女兒是運動健將等等的。
每逢開齋節,Uncle Din總會送來Rendang雞和Ketupat,我們也會在新年的時候送一箱柑過去。
就連我結婚的時候,我爸還特地讓我去買Nasi Beriyani,一路送到已經搬到好遠去的Uncle Din家裏。
對我們兩家人來説,我們之間的分別只在於語言和文化而已。
也僅此而已。
我們不把他們當馬來人來看,他們也不把我們當華人來看。
我們就像是一家人一樣。

我在念醫學院的時候在登嘉樓待了三年。
在那個馬來人佔絕大多數的地方,我度過了此生中最平靜的三年。
登嘉樓生活步伐緩慢,民風淳樸,沒有一絲的緊張氣氛。
我還記得我曾經在騎樓處落了東西,過了幾個小時后回去找,東西仍在原處,沒有被人撿去。
我在那裏度過了三個齋戒月,而我最喜歡去的地方就是他們的Bazaar Ramadan。
在每個齋戒月出去吃飯的時候,就算食物已經端上來了,我和我太太都會等到開齋的禮炮響起后才和其他的穆斯林一起吃飯。
不是因爲我們怕他們不開心,不是因爲我們覺得我們在他們的“地盤”上所以要“入鄉隨俗”,而是我們覺得這是基本的尊重。
等多幾分鈡,真的不會死。

開始工作后,我的同事和護士大多數是馬來人。
我必須說有時候我寧願和馬來人共事,也不要和華人一起工作。
這不關乎種族,而是在於個人的工作態度。
我們有很優秀很勤勞的馬來人,也有很屎很爛的華人。

很多時候我寧願看馬來病人,也不願看大多數的華人病人。
說實在話,馬來人真的隨和得多,相較之下,華人那副“我是老闆你要聼我的不然我就投訴你給你哭都哭不出來”的嘴臉真的讓人很像一巴一巴給他蓋下去。
在醫院裏,病人送進來的時候我們不看你是馬來人或是華人或是印度人或是外星人,我們只注意你的情況穩不穩定,能不能回家。
如果我們對你的態度有差的話,有時候你真的是要看看是不是你自己先擺架子。
因爲醫護人員討厭的是自以爲是的病人或家屬,而不是華人或印度人或馬來人。

我記得我小的時候,種族問題並不嚴重。
齋戒月時學校食堂照常營業,但是我們的父母都會教導我們說盡量不要在馬來同學面前喝水吃東西,要尊重他們。
我們知道去醫院和政府相關部門要穿長褲,不能穿背心或短褲,這不關乎回教教義與否,而是在不同的場合需要不同的裝扮,就好像你不能穿著背心短褲去參加別人的喪禮一樣。
這是基本禮儀,與宗教無關。

但是現在種族主義日益猖獗,種族糾紛越來越常見。
不管是什麽事情,都有辦法牽扯上種族議題。
各族之間的共識越來越少,我們給對方的尊重越來越少,結果誤會越來越多,紛爭越來越多。
就好像常常有華人病人在發燒一個星期,咳嗽兩個星期,去熱浪島玩了一圈后才甘願來診所看醫生,卻偏偏選在開齋的時候來登記。
你已經拖了一個星期了,再等一個十五分鐘讓別人好好吃個飯有那麽難嗎?
你去夜店浦的時候一定要穿牛仔褲配個白色襯衫,頭髮還要gel美美才甘願出門,但是爲什麽去政府部門辦事的時候要你換上一條長褲就好像要你的命一樣?

華人在這個國家的卻是佔少數,但是我們並不能利用這個理由而拼命把自己擺在一個弱者的位置,並不斷地要求別人讓步。
這和變相霸淩並沒有分別。
種族和宗教議題不管在世界哪一個角落永遠是敏感的問題,我們要做的並不是在這個議題上互相拉扯,盡量擴大我們的權益,而是想辦法透過互相尊重的方式,取得雙贏的局面。
當政客利用種族牌來企圖分裂我們的時候,我們要做的不是一腳踏進去,而是站穩腳步,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來和種族主義說不。

別再讓有心人士用種族來分裂我們。
別再用有色眼鏡來看別人。
別再對我們的下一代說:“馬來人都很懶。”“馬來人都很笨。”這樣的話。
別在孩子的心中灑下種族主義的種子。

還我一個乾淨而美麗的馬來西亞,好嗎?

2015年5月16日 星期六

堅強

                “把父母叫來吧。”老闆看著體徵顯示器這麽説道。“以這樣的血壓和血氧濃度來看,寶寶應該撐不了多久。”
                我點了點頭,回頭囑咐護士撥電給遠在居鑾的父母,對他們發出病危通知。

                兩個小時后,寶寶的父母趕到了醫院,來到了寶寶面前。
                我站在他們身邊:“早上的時候寶寶的情況很不好。血氧濃度一度跌到五十多巴仙,血壓也低於正常。我們必須將強心劑加到四种,才能夠勉強維持著薄薄的血壓。”然後笑了笑,道:“所幸寶寶現在的情況已經比較穩定,我們正嘗試慢慢減低強心劑的劑量。”
                眉頭緊皺的父母點了點頭,不發一語。我一瞥之下,看見父親悄悄的伸手抹去了眼角邊的一滴閃光。
                我沉聲道:“但是寶寶的情況還是很危急,隨時都有惡化的可能,你們要有心理準備。”說罷便拉過了兩張椅子,讓父母坐在寶寶身邊后,便掩起了簾子走開。
                之後寶寶的體徵雖然不甚理想,但是還算穩定。我時不時地走過去瞄一眼,看了看體徵顯示器后便走開繼續我手邊的其他工作。
                約莫下午時分,寶寶的體徵顯示器已經偵測不到血氧濃度和心跳率。我拉開簾子,看見寶寶的父母不知在什麽時候已經離開。
                我讓護士撥電給父母,才知道他們只不過是離開一會兒,目前仍在醫院範圍内。我對父母說:“機器已經偵測不到寶寶的生命體徵,但是寶寶目前需要高頻震蕩通氣(high frequency oscillating ventilator)來支援呼吸,我沒有辦法在這樣的情況下檢查心跳。”我頓了一下,繼續說:“我必須將呼吸器関掉,聼一下心音,如果還有心音的話我就會將呼吸器裝回去。”
               “但是我需要你們明白,一旦把呼吸器関掉之後,有很大的可能性寶寶會立刻逝世。”我看著父母這麽說。
                父親用手抹了抹臉,吸了口氣道:“醫生,就做你覺得最好的選擇吧!”我點了點頭,伸手將呼吸器暫停,用聽診器確定寶寶還有心跳后,又將呼吸器接回去。整個過程用了不過兩秒的時間。
                父親來到寶寶的面前,一只手插腰,另一只手輕輕摸著寶寶的腳。這時,體徵顯示器的熒幕又再出現了心跳和血氧濃度的數值。
                只是,這時的血氧濃度只剩下五十多巴仙,心跳也從之前的一百七十多掉到了一百二十多。

                晚上九點多,寶寶的父母也許是累了,便離開了寶寶,回去休息。他們離開不久,寶寶的心跳跌至六十多,血氧濃度跌至三十多巴仙。
                “你們一定要趕快過來,寶寶真的撐不住了。”在電話裏,我這麽對父親說。
                可是就在挂上電話之後五分鐘,寶寶就走了。
                他不等爸爸媽媽來看他最後一眼,就先走了。

                他是個很堅強的孩子,在爸爸媽媽面前很努力的活著,不讓爸爸媽媽看見他虛弱的樣子。
                但是當父母不在之後,他才將他的疲憊展現出來,直到爸爸媽媽來了,他又再打起精神來努力活著。
                直到他真的累了,沒有辦法再撐下去的時候,他也選擇不在爸爸媽媽面前離開。
                也許這樣,爸爸媽媽比較不會傷心。
                我很少幫已經去世的孩子拔掉身上的管子,通常都會把這工作交給護士去進行。但是那個晚上,我親自將他的喉管拔掉,把他身上的針管移除。
                我輕輕將他嘴邊的血跡擦掉,看著他微張的口,似乎在笑。
               

我想,他正在一個更美好的地方了。

2015年4月4日 星期六

自我保護

淩晨五點,她的胸口隨著呼吸器已經設定好的頻率而鼓動著。
身邊的體徵顯示器上顯示著血氧濃度跌至七十多巴仙,離理想的九十五巴仙好遠。
而這個距離,仍在慢慢地擴大著。

*

她天生和其他的孩子不一樣,身體和四肢短短小小的,造成她的頭看起來就好像很大的樣子。
但是就是因爲這樣,她長得好可愛,發脾氣的時候會舞動她那短短的小手,踢踢那粗粗的小腳。
她的母親是個很年輕的女孩,也許還沒到二十五嵗。
孩子出生后不久,她就沒什麽來探望她了。

“我們住在彭亨州那一帶。”她這麽說。
“上下要差不多一個多小時,很不方便。”站在一旁的爸爸補充道。
“孩子就麻煩你們了。”

孩子的情況時好時坏,大多數時候是因爲肺部問題而造成的呼吸障礙,造成她多少需要一些外來的呼吸輔助,才能夠撐過去。
這樣的情況,我們怕她沒有辦法承受路途的顛簸,所以不能把她轉到彭亨的醫院去。

病房裏的醫生和護士看著她一天一天的慢慢長大,看著她的體重從一開始的一點多公斤慢慢地升到了三點四公斤。
我們看著她鬧脾氣,看著她睡着,看著她喝奶,看著她笑,看著她哭。
我們也看著她情況好轉,也看著她的情況惡化。

有一天,我們無意中說到了要將她轉到淡馬魯醫院去,方便她的父母就近照顧。
她聽到之後,居然瞪了我們一眼。
那畫面好可愛,我們一直故意問她說:“你是不是不想離開這裡啊?是不是不想到淡馬魯去啊?”
我們問一句,她就瞪我們一眼。

那個樣子,真的好可愛。

我們以爲,我們等到她的情況再好一些些,就可以送她到淡馬魯醫院去。到時候,他的父母就能夠好好照顧她了。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她的情況惡化了。

*

我們看著她的血氧濃度越來越低,而她的父母卻還在來著醫院的路上。
前一天晚上,我們嘗試聯絡她的父母,想對他們發出病危通知,卻一直都無法聯絡上。
一直到後來出動了警察之後,他們才願意聯係上我們。
“啊?一定要在今晚過去嗎?明天早上不行?”這是他們給的第一個反應。

後來,在他們終于趕來的時候,孩子的血樣濃度只剩下區區的十二巴仙。

據説,她的血樣濃度在她的父母到來之後居然一路上升,一路飆到七十多巴仙去。
“我以爲會有奇跡發生。”後來,老闆這麽對我說。
“可是沒有。父母好像是來給孩子送終的,他們從早上八點多等到十二點多。孩子還撐著,他們卻不願意等了。”
“她的媽媽要求我們停止治療,為孩子進行拔管。”老闆聳了聳肩,這麽說。

拔管之後,孩子就在下午一點十五分離世了。
也許有可能發生的奇跡,終究沒有出現。
她的母親直接將這個可能性給扼殺了。

有人說,她的母親也許是早就已經知道遲早有一天孩子會離開他們,所以選擇不去愛。
就像是一種自我保護機制,爲了避免自己在失去孩子時太過難過,而做出的預防措施。
是對,還是錯?
沒有人能夠下定論。
因爲我們不是當事人。

我只知道,現在正在值著晚班的護士,還會不經意的叫著她的名字。
我只知道,在這個時候,她那發脾氣時揮舞著小手、瞪著人的樣子仍在我們心裏。

我們都很捨不得她。
很捨不得。

blog 存檔